春到人间草木知
■倪涛
水岸边的枯草,被头道东风吹软,立春便来了。古人把立春分为三候:“东风解冻,蛰虫始振,鱼陟负冰”。这物候的流转,是鲜活景致,也藏着千年诗心。正是“律回岁晚冰霜少,春到人间草木知”,节气的变,都在草木虫鱼的细处藏着。
东风解冻,是河水醒了。隆冬冻得镜面似的河水,被东风悄悄唤活。起初就岸边薄冰先软先融,露些暗绿水色,顺着风漾开,把枯草影子揉碎在水里,晕出浅涟漪。日子稍缓,冰面裂出大些的缝,“咔嚓”一声,在空河岸上荡,是春天叩冻土的声。农人路过,慢下脚步望一眼,眼里浸着盼头——河水醒了,春耕就不远了。偶有几只水鸟,落在未融的冰坨上啄冰屑,翅尖扫过水面,惊起细浪,给这初醒的景致添点生趣。
蛰虫始振,暖意已渗进土地深处。地下、墙缝里的蛰虫,被渐升的地气唤醒了。先在泥里轻轻挪,试探着久违的暖,身子蹭土的声响,在安静的屋子里似有若无,只有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人能听见。老人坐在炕沿,拢着炭火,指尖划过炕沿木纹,笑着念叨:“虫子醒了。”屋外坡地,冻土渐软,锄头轻轻一刨,就能看见泥里虫爬过的浅痕。这不起眼的蠕动,是生命的复苏,也是春潮的前奏。
冰层大面积消融后,水面漂着零星碎冰,像散着的白玉片子,随波晃。鱼儿觉出水温暖了,从深水游向浅滩,脊背偶尔顶起碎冰,这就是“鱼陟负冰”,正应了罗隐“近水游鱼迸冰出”的景致。阳光洒在水面,碎冰反光刺眼,鱼影在冰下隐约,时而摆尾,时而停歇,像跟冰坨逗耍。孩童在岸边追跑,去够水面漂的冰坨,笑声漫过河岸,成了春日最美的歌儿。
北方的立春,没有江南“春色满园关不住”的热闹,却有着厚重温润。东风解冻的河水,蛰虫始振的土炕,鱼陟负冰的景致,每处物候都缠着这片土地的烟火。春日诗意本就藏在寻常里,循着三候足迹,在水岸边站站,感受着春的气息,便懂了:节气不只是时间的刻度,更是自然与人文织就的密码,是藏在大地深处,温厚绵长的诗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