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嫂

■李兴贵

二嫂名叫王建芬，家住陕西东南离县城有十几里地的一个小山村。她个子虽然不高，一米五几吧，皮肤还有点黑，可人长得周正，一双漂亮有神的大眼睛，梳着两条大辫子，身姿直溜，走起路来特有气质。因为脸蛋漂亮，人又机灵，初中毕业后进入了村里的秧歌队。白天在地里干活，晚上就去村委前面的空地上练习秧歌。

男大当婚女大当嫁，在建芬不到二十岁的时候，就有媒婆上门为她介绍了一个邻村的小伙。小伙子家里兄弟两个，他排行老二，因为憨厚朴实，人也精神，建芬就遵从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，认识不到一年就嫁了过去，从此就变成了二嫂。

那个年代，陕西一带盛行闹秧歌，不管是农村还是县城，每逢重大节日就会组织秧歌比赛。二嫂在娘家的时候本是村里秧歌队的台柱子，嫁过来以后，村里的每次活动她都没落下。

婚后的第二年年底，二嫂在当地乡镇医院生下了一对双胞胎，取名小虎和小龙，从此以后，她孝敬公婆，相夫教子，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。

就在孩子两岁那年的正月十五，县里组织县直各部门、各乡镇利用晚上时间统一到县城闹花灯，二嫂也被选派参加了这次秧歌队的表演。

在县城的中心大街上，二嫂同她的队友们欢快地摇动着手中的绸扇，尽情舒展杨柳般的腰肢。随着前方的表演方队不停向前推进，正舞得起劲儿，在最前面领舞的二嫂右手上的绸扇突然打在了一个男人的脸上。二嫂定眼一看，原来是一位爱好摄影的大哥。

这个男人在三十岁左右，长得高大魁梧，一头短发，外边穿着一件军用大衣。在二嫂感到惊讶的时候，瞥见这个男人并没有狼狈离开，而是憨厚一笑，随即退后几步又跟着二嫂继续前行。该男人姓范，部队复员之后进入县烟草公司工作，他业余爱好摄影，还时常在县里的报纸上发表摄影作品。当他看到表演队伍里二嫂那欢快漂亮的舞姿时，他就一直跑在二嫂的前方，将镜头对着二嫂多角度拍摄，由于靠太近，竟被二嫂手中翻转的绸扇打在了脸上。

晚上九点多了，整场表演本结束，二嫂就随着涌动的人流向本村的集合点靠近，正走着呢，感觉有人轻轻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，“同志，请问一下，你是哪个乡镇的？”二嫂扭头一看，竟然是那个摄影爱好者，二嫂盯了那人一眼立即又把头低下来，羞涩地回了一句“俺是肖庄王李村的”，说完就快速躲进了人群。

从县城里回到家后，二嫂几乎一晚上没有睡好，一闭上眼睛，总有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眼前……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某天的一个中午，在自家烟地里除草的二嫂正准备起身回家做午饭，猛然瞥见一个高大身影向自己靠近，定眼一看，竟然是多次在梦中出现的那个男人。“你，你怎么来了？”“我来乡下做烟叶种植技术指导，顺便来看看你。”“你，你……”二嫂看了一眼男人那双有些渴望的眼神，心里慌慌的，赶忙低下头，“你，你是怎么找到我的？让人家看到不好。”二嫂双手用力拧着锄头的把柄低声说：“你快回去吧，让别人看到不好。”男人急促地说：“你老公在外打工，你在家伺候老的照顾小的，如果有什么需要，以后我帮你。”“不，不用的……”二嫂还没把话说完，就低着头从男人身边匆匆离开。当她走出几米后，心里是多么希望身后那个男人再跟上来，此时此刻，二嫂的心脏跳得比之前更厉害。

天有不测风云，人有旦夕祸福。在孩子高中毕业那年，二嫂的丈夫在外地修建窑洞的时候出了意外，被坍塌的窑洞夺走了生命。老范听说后便拿着3000元现金找到二嫂说：“你要坚强起来，孩子以后上大学的费用由我来资助。”二嫂忍着悲痛，无意中点了点头。

从此以后，老范每隔一段时间就去约二嫂，顺便把孩子上学的费用偷偷地塞到二嫂的裤兜里。

时光催人老。老范的老伴儿在七十一岁的时候因病去世。二嫂听说后就和老范商量：“如果你不嫌弃，就搬到我这儿住吧，你比我大十几岁，你以后的起居我来照顾。”于是，两人做通了孩子们的思想工作，老范就搬到了二嫂家里。

前年的春天，老范突发脑出血导致半身不遂，余生大半时间要在轮椅上度过。二嫂并没有嫌弃，而是一日三餐为他做好吃的，起早贪黑为他全身按摩，细致入微的照顾。二嫂的这种行为却换来了村里的风言风语：“年轻的时候伺候一家老小，你现在六十多岁了，又来伺候一个非亲非故的老头子，这是图个啥呢？”“你们又没有领结婚证，干脆把他送回去，让他孩子们去伺候吧。”

二嫂听了这些话后，眼里没有一丝忧愁，她说：“大家都不要再劝我了。我自己心里清楚，老范这么多年是在经济上给了我很多的照顾，可你们知道吗？在我这一辈子里，我感觉他给我最多的并不是金钱，而是那种精神上的依靠！所以，现在不管他怎么样，只要他还活着，我就要守护他一辈子！”

大家默认。衷心希望二嫂和老范一直幸福地走完余生！